丨本文由小陈茶事原创

丨首发于百家号:小陈茶事

丨作者:村姑陈

《1》

有一次我们在山上喝茶。

春茶季,村姑陈和李麻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蹬着满脚泥的雪地靴,刚从茶园子里下来,坐在S师傅家的客厅里喝茶。

那时节是春茶季初始,极安静。外面只听得见风响。偶尔有车辆开过,发出沙沙声。

只恨没有阳光,若有,便应了那首诗的场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惆怅,只得一杯香气四溢的荒野牡丹王茶汤慰寂寥。

李麻花问,你分得清荒野牡丹王、抛荒牡丹王、台地牡丹王的香气吗?

我回她,你分得清孤独、寂寞、寂寥的区别吗?

我们互相送了对方一个大白眼,不再说话。

当气氛再次冷下来的时候,一个人物登场了。

我们暂时唤他做Z君。

《2》

Z君是带着他的新婚太太一起上山来进货的。

两个长相鲜明的温州人。

别误会,村姑陈这么说,是因为福鼎离温州很近,福建跟浙江接壤。我们天天跟温州人打交道,早已经熟悉了他们的脸型特征。

就像福建人同样熟悉广东人的脸型特征一样。

走得近了,不用开口说话,看脸就能看出这个人是哪里人。好似能闻到对方身上DNA的味道。

Z君夫妇,新婚燕尔,十分地亲密。

只恨不得穿同一条开裆裤。上厕所还要有一个人在门外候着。

他们一来就说,不要再用保温杯了。

村姑陈一转头,手边一只保温杯,刚才去茶园的时候泡了茶带着去的。

Z君说,他们老家,很多厂都是生产保温杯的,他们现在自己都不敢再用保温杯喝茶。

“那你们出门带水怎么办?”李麻化是保温杯的死忠粉。

Z君扬了扬手里的玻璃杯,说,用这种双层玻璃杯。质量好一点的,也很保温的。

玻璃当然不如不锈钢保温,但是...然而....一旦生里心了恐惧,就像花生发了芽,再怎么也不敢吃了。

《3》

S师傅出来的时候,Z君跟进去看货了。

他是来进春寿眉的。

半晌出来,把我们挑剩下的那场最便宜的,挑走了。

听说我们是福州人,Z君夫人说起,她们温州不仅流行喝普洱茶,这几年还流行喝武夷岩茶。

正好李麻花包里一泡天心岩肉桂,就掏了出来泡了大家一起品鉴。

那包茶被杂物压在包包的角落里,掏出来的时候,有点面目全非,村姑陈横了李麻花一眼,快快抢过来剪开袋子倒出茶来,免得引人注目。

沸水一冲入,乡下偌大的客厅,便也充满了花香和桂皮香。

虽然压得有点碎,却不掩其光华。

香气,汤水都颜值在线,让人舍不得一口吞掉,欲罢不能。

回甘里久久还存有桂皮香和花香,生津感也很强。

S师嫂正好进来,请她喝了一口,她说,嗯,我们家的井水就是不错,泡出来的茶很甜。

*&……%¥#

打酱油的S师嫂走了。我们继续讨论武夷岩茶。

Z君夫人说,你这新茶,很好喝,很香。但是我们温州,现在流行喝的武夷岩茶,是老茶,就是陈年武夷岩茶。新岩茶,倒是卖得没有陈茶好。

咦 ,新武夷岩茶更香,更滑,更柔,为什么还卖得不如陈茶好呢?

村姑陈疑惑不已。

Z君夫人说,可能是原来喜欢喝普洱茶的原因吧,现在喝岩茶也喜欢喝老茶。

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时候,我们只能习惯别人的习惯,并尊重。

所以,关于武夷岩茶的话题讨论,只能到此为止。

《4》

今天春节的某一天,村姑陈想吃茶叶蛋。

翻箱倒柜找原来茶农寄过来的武夷岩茶茶样,没挑上被淘汰的那些,打算给茶叶蛋做调料。

找啊找啊,找出来一个小纸箱,密封得很完整。在一个大箱子里,在母上大人的抽屉里。

割开一看,原来是四五包铝袋装起来的茶样。

上面的贴的茶叶日期,吓了一大跳,都是老爷爷级别的。

2007年的正岩水仙。2008年的正岩肉桂。2010年的大红袍。

每一种现在拿出来, 都是抢手货。

然而,这些放了三四年的茶样,没有复焙,就这么小袋密封装着,失火是必然的,肯定是不能喝了。

但是李麻花心痒难忍,好想知道这些旧茶,老茶,陈茶,没有复焙过火的陈年武夷岩茶,是什么味道。

于是烧了沸水泡了一泡肉桂。

汤水刚一冲出来,坐在边上的李麻花就说,怎么一股熟普洱的味道。

揭盖一闻,哎,真的是一股熟普洱茶的味道,浓浓的岁月的陈味,沉浸在茶汤里,汤水稠稠的。

但是,武夷岩茶那冠绝天下的,因为独有的焙火工艺而形成的焦糖香、火功香,以及半发酵工艺加焙火而生成的蜜饯果子香,还有岩骨花香的花香,这些武夷岩茶独树一帜的香气,便全然消失了。

并且,茶汤里除了稠,便没有了别的感受,原本属于武夷岩茶独有的,鲜明的层次感,也没有了;多变的汤感,也不见了;岩骨花香的那种骨鲠感,也全然没有了踪迹。

这泡没有复焙过火的陈年武夷岩茶,变成了一泡“变种”的普洱茶。

没喝过岩茶的人喝它,必定认为是普洱。

喝过岩茶的人喝它,会认为,是一泡比普洱多了丝丝花香的茶。

总之,武夷岩茶引以为傲的那些特点,全没了。

除了老,这泡茶乏善可陈。

《5》

回想起年初,Z君夫人说过的话。

她说,她的客人们,因为原来是喝习惯了普洱茶的,现在改喝武夷岩茶了,还是习惯喝陈年的武夷岩茶。

恍然大悟。

生命中的很多结,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解了。

比如这个陈普洱和陈年岩茶的梗。

陈年岩茶,如果是茶农自己专门焙了打算陈一两年自喝的,或者是卖不掉陈下来的,必定是不能退火至此的,必定是要有岩茶的岩韵在的,必定要仍然是一泡岩茶,不是变成普洱茶的。

不管是陈下来自己喝还是陈下来未来再卖,它都得是一泡武夷岩茶,都得有岩骨花香,都得有香清甘活,都得有武夷岩茶的明显标志——岩韵。

而不是一泡陈味极重的“普洱”茶。

想来,Z君的客人们,那些喜欢普洱又喜欢陈年岩茶的客人们,喝到的陈年岩茶,必然,就是村姑陈今日所喝到的这种岩茶——没有了武夷岩茶香气的,没有了武夷岩茶滋味的,没有了武夷岩茶特征的,一泡只有陈味的“普洱”茶。

只有这种存放了很多年,又没有复焙过火的武夷岩茶,才会有这种陈年普洱的味道、比俗称的“仓味”要浅几分的陈味。

是岁月里,累积起来的风尘味。

《6》

真正的陈年武夷岩茶,是很有意思的茶。

请别忙着欢喜,注意村姑陈此时的前缀——真正的。

是的,真正的“陈年武夷岩茶”,它与普通存放了几年的陈年武夷岩茶,是有极大区别的。

真正的陈年武夷岩茶,是经过精心储存的。它是被茶农存放在标准化的武夷岩茶仓库里的,它的储存条件,有干度方面的要求,有温度方面的要求,要密封,要大箱储存,茶叶要氧化还原。

每一年,新茶出来,将要焙火的时候,这些陈年岩茶,照例被会拿出来检视,如果有焙火需求的,就得跟新茶一块儿焙一次。

或者,只是过一道轻轻的火,去去水汽。

它身体里,得有岩茶的火,这样,方能保持住岩茶的韵。

它冲泡出来后,得仍然是武夷岩茶的样子——有花香或者果香,有滋味层次的变化,有焦糖香,有岩韵,有骨感。

汤色深绛红,晶莹能透光。

而像村姑陈找出来的这种随便扔在一边的陈年岩茶,这根本就已经达不到喝的标准了。

随便存放,见了光,跑了气,说不定,还吸了空气中的水汽。早就受潮,变味了。

香气和滋味都已经不是岩茶的香气和滋味了。

严格来说,它已经不是武夷岩茶。

它只是一泡,条索是武夷岩茶的,陈茶。

是的,只是陈茶。

《7》

老茶,是稀少的。

这便成为了老茶珍贵的原因。

然而,并非所有的茶类,都适合喝老茶的。

有的茶,像武夷岩茶,好的陈年武夷岩茶,需要细心存放,细致呵护,失火了要复焙,受潮了要去水,跑气了要重新聚气.....

只有真正热爱岩茶的人,才会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这些陈年岩茶。

大多数人,嫌麻烦,都扔在边算数。

反正大家也没喝过真正的、好的陈年岩茶,不知道它该是什么样子。只要市面上流通的陈年岩茶都是这种普洱味的,陈味的,那就不会被识破。

所以,村姑陈建议大家,还是喝新岩茶的吧。

喝新的,才能喝到香清甘活。喝新的,才能喝到岩骨花香。喝新的,才能喝到岩韵流香。

陈年的岩茶,只待寻到一位靠谱的制茶师,认真爱茶的人,从他手里,却寻觅吧。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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