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书法来说,判断传统和当代是否衔接的标志就在于,书法之“法”是否存在。

只要“法”存在,那么一切很好说。但是如果“法”不在了,那么就说明书法传统和当代之间出现了断层。断层就意味着不理解,传统观念的人看不懂现在的人,现在的人也看不懂、甚至瞧不起传统,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说,中国书法的传统当然和现如今我们大多数人学习书法的方式相偏离了。因为从书法的“法度”所在来说,很多人学习书法早就抛弃了“法”,甚至开始相信“我书造意本无法”。

然而没有“法”的书法是很难想象的。

法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法,意味着一定的约束,一定的束缚,也即规矩。

这其实跟我们放风筝一样,风筝要想飞起来,飞得高,飞的远,没有手里那根线是万万不可能的。表面上看起来风筝线是束缚了风筝,让它没有办法飞的更高,更远。但实际上去掉那根风筝线,风筝就会立刻断掉。

所以,在中国书法中,法度存在的意义也是这样。

有了一定约束,那么书法自然就会更加严谨,更具有艺术性和观赏性。就好像同样是走一百米的路程,在钢丝绳上走和在平地上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两者也存在很大的区别。

虽然这样强调“法”的约束意义,在一定程度上会导致书法的难度骤然上升,而且还有炫技的嫌疑。但没有法度的书法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因此,无论在什么时候,对于传统书法法度的学习、掌握,都应该是学习书法最为重要的一点。

但是,如果从一门艺术发展、演进的角度来说,中国书法如果仅仅继承传统,不想着如何去适应社会变化,注入新鲜血液,这是万万不可的。

所以,我们其实需要对书法的“法度”做一个调整,也就是说,随着时代的发展,法度这一个尺度要适当的放宽调整,要随着时代的审美向前进步。

以往古代人学习书法,最功利、最实用的价值就是为了应付科举考试,求取功名。所以,中国书法的审美也一度是功利导向型的。考试卷子上,考生唯一可以书写的书体就是楷书,而且还是小楷。

那么科举考试的卷面风格我们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求美观大方即可,而考官也不会在意你在这方面下了多少功夫,倾注多少感情的。

所以,到了科举考试鼎盛时期的明清两代,科举所用之书体几乎成为约定俗成的惯例,即馆阁体来书写。

这当然和王羲之等人在魏晋时期开创的二王书法、晋唐笔法是相违背的。二王魏晋讲求笔法的细腻、情感的妥帖真实、用笔的流畅、潇洒。

而馆阁体则将这一切抹杀掉,力求从简,因为考场上写字那是没有时间细琢磨的,必须要求短时间内写好。所以,馆阁体的细节就不会那么真实。

但馆阁体存在于中国书法上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而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还是有不少人写的馆阁体是非常好的,俨然已经成为书法中重要的传统之一,其风貌、面目皆有可取之处。

但是现代社会,我们已经没有了科举考试那样的硬性规定,所以书法中馆阁体所统治下的书写已经渐渐转变为真正纯粹的艺术,成为一种为了书写而书写的艺术,而不是当年为了功名而书写的艺术。

因此,这个时候我们学习、了解书法,就必然会调整,而不能像以往那样,局限于传统馆阁体之中。

从这一角度来说,现如今我们的学习书法之路当然偏离了古人的学习宗旨。毕竟现在我们处的环境、学习动机、思想观点已经全然不同了。